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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演贾宝玉

发布时间:2017年07月14日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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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欧阳奋强

  由王扶林导演,欧阳奋强、陈晓旭、邓婕、张莉等主演的1987版电视剧《红楼梦》,被誉为“中国电视史上的绝妙篇章”“不可逾越的荧屏经典”。

  欧阳奋强是1987版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贾宝玉”的饰演者,他塑造的贾宝玉成为永恒的荧幕形象经典。欧阳奋强现为电影、电视剧导演。执导多部获奖影视作品。2017年是电视剧版《红楼梦》播出30周年。《1987,我们的红楼梦》一书是欧阳奋强采访了几乎所有主创,包括导演、演员、幕后人员等的力作,每人都有饱含深情的篇章追忆当年的红楼时光。

  本期“星·美文”,特别发表了一篇欧阳奋强谈自己如何被选中饰演贾宝玉故事的文章,以飨读者。

  崭露头角:《杨小亮》让我出了名

  20世纪80年代初期,电视机还不普及。晚上想看电视,要步行10多分钟去川剧团陈叔叔家里看,那还是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就是这样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却有几十个人围着看。电视机打开了我们的眼界,看到了美国电视剧《大西洋海底来的人》、《海蒂》、《大卫·科波菲尔》、《加里森敢死队》等。尤其是《加里森敢死队》,看得我热血沸腾,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洒脱和帅气,当时感叹原来还有这样的精彩、紧张、有趣、好看的电视剧啊!

  作为演员的自己,要是能够拍这样一部电影或电视剧那一定是很过瘾的事情。我最想演的是里面的小偷,机灵、幽默、勇敢,里面玩飞刀的动作更是我们年轻人极力模仿的对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部电视剧不久就被禁播了。

  禁播之后的很长时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在脑子里面想那些情节和人物。可是,我知道我长这个娃娃脸不可能演到这样的角色,我演不了,可中国什么时候也可以拍一部这样的电影或电视剧呢?

  作为观众的我,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有年春节,中央电视台开始播出9集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一晚播出两集,情节特别紧张。看完两集,我都恨不得第二天晚上播出时间早点到来。那个电视剧的歌很好听,连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也要吼几句,“啊,战友,你乔装改扮深入敌后去战斗;啊,战友,你神出鬼没去战斗;啊⋯⋯胜利在前头,曙光在前头⋯⋯”

  《敌营十八年》的主演是张连文,他演过电影《金光大道》《创业》等,张连文的长相一看就是英雄的样子,我特别崇拜他。

  1982年,四川电视台也准备拍摄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杨小亮》,导演是韩三平。这是韩三平做导演的第一部戏,和他合作的是曾经导演过电影《神圣的使命》的著名导演毛玉勤。

  韩三平以前是峨影的场记,我们认识。在开拍前的头天晚上,我去了剧组的所在地航空招待所。他开始不是定的我演杨小亮,而是演杨小亮的好朋友波波。第二天,《杨小亮》就正式开拍了。可一开拍,韩导发现演杨小亮的演员被我这个演配角的人抢了戏,晚上马上开会商量,决定换演员,让我演杨小亮。

  6集的电视连续剧《杨小亮》在次年的春节播出,这个戏非常好看,通俗、热闹,在四川的反响很好,后来还被送到中央电视台播出。

  这是我主演的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激发了我对更多角色的向往,可又知道自己受娃娃脸和个头的限制,很难有适合我的戏和角色让我演出。不过不到20岁的我没有消沉,胸怀大志,等待机会。

  宝玉难选:梦想似乎很遥远

  1982年2月23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发表了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摄制工作在筹备的消息,谁来出任剧中的主角成为全国人民关注的焦点;1983年《大众电视》第三期刊登了《红楼梦》拍摄的消息,还有要在全国选演员的消息。看到这个消息,我兴奋了一下。很小的时候我就看过连环画《红楼梦》,对贾宝玉的形象还是比较清楚的,觉得自己有点像;而且作为一个演员,谁不想演《红楼梦》里的一个角色呢?

  《新民晚报》在一篇评论里提出这样的质疑:用火烘出的花儿禁不起细看,大意就是这样选拔没有表演经验的演员,只进行培训就出演《红楼梦》这部世界名著是不可行的。

  尽管有怀疑的声音,但从报纸上的报道来看,《红楼梦》剧组仍然按照计划在全国选演员,他们从上万名的演员里面挑选了60多名条件比较好的演员,于1984年春季在北京圆明园举办了第一期电视剧《红楼梦》演员培训班。

  让我羡慕的是,曾经和我一起拍摄电影《虹》的张玉屏和高亮成为第一期的学员,得到这个消息有点刺激我,我连到“红楼”剧组扮演一个门子、一个小厮的机会都没有,感觉那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剧组和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彻底死了那份要进《红楼梦》剧组的心,更没有想过要去扮演宝玉。刺激我的消息不断传来,第二期学员班马上就要开班,但这个事情已经与我无关。

  缘分来了:王导亲自到成都找到我

  张玉屏向王扶林导演推荐了我,刚好王导要到四川的峨眉山、青城山选景,就带着邓婕、摄像师李耀宗、《红楼梦》编剧之一周岭到了成都,一行人住在成都锦江宾馆。

  既然到了成都,王扶林导演决定顺便见见我,他让邓婕到我家来找我。

  当时我出去看电影了,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还怕吵醒爸、妈和妹妹,轻手轻脚进了我的房间,看见茶杯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欧阳:

  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导演王扶林想见你。明天上午十点到锦江宾馆来,我在门口等你。

                                                                                                                                          邓婕

  看到这张纸条,我惊呆了,第一反应是: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落在我头上了?不可能的事情!再看人家导演还住在锦江宾馆那么高级的地方,是大人物,怎么也不会看上我。

  还有一个问题,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就要跟着《女炊事班长》剧组去崇庆县(今崇州市)拍外景,怎么办?

  虽然邓婕的纸条充满了吸引力,但头脑中不可能的念头还是占据了上风,既然不可能我就不要去想了,准备上床睡觉。我爸听见我回来,就进了我的房间说:“你就算是去见识一下也好嘛。”

  就是我爸的这句话鼓励了我,我起身顺手抓起一条大裤衩,蹬着一辆破自行车直奔锦江宾馆去了。

  当时的锦江宾馆真的很高级,大理石的地面可以当镜子了,反射着屋顶的吊灯,像一座宫殿一样富丽堂皇,平常我是没有机会来这里的。

  门卫拦住我:“你找谁?”

  我说:“我是来找北京来的导演。”

  向门卫出示了我的工作证之后,门卫让我打了一个电话到房间,有人接听电话,我就说:“我找《红楼梦》剧组的王扶林同志。”

  “我就是。”听筒里传来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亲切的声音:“你是谁?”

  “我是欧阳奋强,听说您要见我。”

  “噢,快请上来!”

  得到肯定的回复,我怀着紧张的心情上楼了。

  敲开405室的门,一位脸庞瘦削、个头不高但显得很精干的老头儿自我介绍:“我就是王扶林。”

  这就是《敌营十八年》的大导演,也是《红楼梦》的导演,待人这么亲切,让我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这才有时间看另外两个人,他们也迎了过来。身材高大魁梧的是《红楼梦》的编剧之一周岭,像一个拳击运动员、皮肤有些黑的是摄像李耀宗。

  进屋坐下,我赶紧解释深夜造访的原因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要出外景,所以这么晚来打扰他们。

  王导给我介绍了《红楼梦》剧组的情况:其他角色现在基本都定了,就是贾宝玉这个角色没有找到。他又问了我其他情况,包括我的出身、年龄,哪年上学,哪年毕业,拍过什么戏,演过什么角色,妹几个,看过几遍《红楼梦》等。紧张感没消失的我嘴巴干涩,一一回答了王导的问题。在我回答王导问题的时候,李耀宗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我,可能是在看我的脸部线条,这让我又紧张起来。

  王导和蔼地对我说:“你有时间到北京来参加试镜吗?”

  “我7月份都在外景地,时间挺紧张的⋯⋯现在需要看一下我的表演吗?”我提心吊胆地问,我是最害怕做无实物小品了,但现在机会出现了,我想争取一下。

  要去试贾宝玉的戏我倒不兴奋,要坐飞机去北京让我兴奋。那时我还没有坐过飞机、没有去过北京呢。那时飞机不是随便可以坐的,有一定级别的人才能坐。一般剧组都是只报销火车票的。

  坐飞机去北京这么好的事情,就算选不上我也要去。

  当我告别走出门外后,王导又追了上来,叮嘱我:“欧阳,你一定要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今年54岁的欧阳奋强是一名优秀的导演

  小试牛刀:我成了那个幸运儿

  1984年7月12日,穿着一双塑料凉鞋、上身军衬衣、下身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的我搭乘飞往北京的航班。

  在办理登机牌的时候,我特意要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我要看看窗外的蓝天和白云。

  去了《红楼梦》剧组住下后,又来了许多从全国各地选来的贾宝玉候选人,没有多想:我演贾宝玉的可能性不大,何必那么在意,不如在北京好好玩几天。

  北京的街道那么宽阔,天空如此湛蓝,就像我的心情一样晴朗,我丝毫没有压力和紧张,只有兴奋。

  张玉屏和也是拍《虹》认识的魏力陪我在北京到处逛,第一天是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和故宫,第二天是香山和长城。

  直到第三天,就是7月15日,我早早和化妆的郑大姐来到北京南菜园——大观园的修建处试戏。不一会儿,筛选出来试宝玉的24个小伙子陆续到来,他们都打扮得很时髦,和他们相比,我就是一个土鳖——上身是皱巴巴的背心,下面是短球裤,一双拖鞋。

  剧组的一个女同志问:“你就这样来的啊?”

  我点头,心想:“这是选演员又不是选美,花那么多时间打扮自己干吗?”

  在导演、摄像、编剧、制片主任都一一到齐之后,试镜开始。

  我头天晚上酝酿的情绪,在这时全没了,脑子一片空白,要命的是情绪走了,紧张来了。

  郑大姐仔细给我化妆、戴上头套,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张清秀、俊俏的脸,那是我吗?眨巴了几下眼睛,没错,就是我;再仔细看着自己的时候,感觉也慢慢回来了,再回头看其他演宝玉的人选,一种难得的自信也来了。这种自信把我的忐忑和紧张一扫而光,我起身轻松走到水银灯下,和张玉屏排练“宝黛读西厢”。在头天晚上我看了《红楼梦》的连环画,看到“宝黛读西厢”,觉得这个不错,就和张玉屏排练几次,录像我心里也比较有底了。

  “预备——开始!”

  我和张玉屏默契、顺利地演完了这个片段,剧组的录像带也记录下了我和张玉屏演出的“宝黛读西厢”片段。

  20多个贾宝玉的候选演员试完戏,我心里就更有底了,出了现场,我对张玉屏说,“如果今天我不行,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我有很大把握觉得自己会是扮演贾宝玉的演员,只有些许的不确定,因为王导还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

  试完镜已经是中午,到食堂吃饭。剧组的人对我很热情,好像我已经是这个剧组的成员一样。

  这时王导把我叫了过去:“《女炊事班长》什么时候可以拍完?”

  剧组人的反应和现在王导问的这个话,我隐约觉得自己有戏:“也许⋯⋯可能⋯⋯还要一个多星期吧。”

  我尽量把时间说得短一些,想要争取机会。

  王导没有说什么,让人安排我回四川的机票。

  在招待所,我见到了演薛宝钗的张莉。她很漂亮,斯文又温柔,还是四川老乡,我们就聊起天来。

  她说:“你们都是专业演员,我是跳舞的,好羡慕你们啊。”

  虽然我的角色没有定下来,张莉对我还是很好、很亲热。她羡慕我,我还羡慕她呢,因为她已经是薛宝钗了,是主演了。

  在离开北京的头一天,张玉屏带着我去了《红楼梦》编剧之一周雷的住所,周雷见到我特别高兴,拿起相机让我在院子里的树下站好,给我拍照。周雷的举动,我感觉到我演宝玉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我回成都的机票还是头等舱!这暗示着什么?是剧组重视我还是已经决定让我扮演宝玉了?

  回到成都,我去崇庆县的山里拍了十来天的戏,回到成都就有记者找上家门要采访我,说我已被选中扮演贾宝玉了。

  尽管有先前的预感,但得知真的是我的时候,我的反应是傻站在那里:这么好的事情就这样落在我头上了?消息可靠吗?不会是拿我开玩笑吧?

  我就去问峨影演员剧团的团长,问这消息可靠吗?要是没被选上,这个玩笑就开大了。

  团长说:“消息是我捅给《成都日报》的,中央台已经通知我们,贾宝玉就是你了。”

  再回到家,记者还在不停上门要采访我,我都拒绝了:要演贾宝玉这个压力太大了。现在我晓得压力了,就把嘴巴闭得倍儿紧——打死也不说。

  旁边的人也说:“找欧阳奋强演贾宝玉是一个历史误会。”

  “他怎么可能演贾宝玉?”

  ⋯⋯

  这些别人的质疑和看法,我自己也有。

  尘埃落定:宝玉这个角色,就是我的了

  再去北京时,“红楼”培训班已经快要结束了,我是《红楼梦》剧组最晚一个进组的演员,而此时剧组已经在黄山拍跛脚道人、秃头和尚,还有林黛玉乘船北上的戏了。

  到我的戏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两个多月给我的安排就是培训,好好读原著和剧本。

  我们是早上形体训练,我在川剧团训练过这些戏曲形体功,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上午是听专家讲课,学习班负责人也是编剧之一的周雷老师向我介绍情况、交代任务——分析原著、写出宝玉的人物小传,每天找出片段请辅导老师排练,每个周末导演和主创人员审看我的录像。晚上是琴棋书画,也是一种休息。

  从进组那天开始我就紧张,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是全国人民关注的《红楼梦》啊,我是贾宝玉,是《红楼梦》剧组绝对的男一号啊,我能演好吗?

  这个压力把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整天皱着眉、背着手,想怎么演好宝玉,想着怎么演好小品。小品一直都是我的弱项,特别怵排小品。

  我本人的性格不像贾宝玉,是家里的老大,所以比较老成,再加上这个压力,就更不像宝玉了。

  王导说,“这个样子怎么行?不像宝玉像个小警察,这样老成和老实是贾政喜欢的宝玉,不是曹雪芹先生笔下的宝玉,宝玉应该是俏皮、活泼和乖张。”

  他知道我的压力,就给我减压,要我不要看原著了,也不要排小品,就放开手脚、放心大胆在剧组玩,特许我和剧组所有的女孩子打闹和开玩笑,就是要耳鬓厮磨,还说:“演不成也没有关系。”

  春节前夕在香山空军干休所搭的内景开始拍摄我的戏,就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中贾宝玉的第一场戏:王熙凤带着宝玉去见秦可卿。

  穿上那身行头,我一下就找到了感觉。有戏曲底子,这个帮了我很大的忙,穿上这身行头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出现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甚至连走路都不会了的情况。

  凤姐带我走进可卿的闺房,我站在一边看着躺着的秦可卿和坐在她榻上的凤姐,双手垂着,微微弯腰,又是惊喜——我的戏开拍了——又有微微的不安和羞涩,带着这样的心情表演,却也恰好符合了这场戏里人物的内心世界。

  拍完,我就偷偷看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王导,就看见王导微笑着点头。

  我,知道自己有戏了。

  接着拍我恍惚看着墙上的美人画,听见可卿说她可能不能病愈的话而痛哭的戏。

  对于哭戏,我有自己的招数,整个戏下来很顺。

  导演再次微笑、点头,压了两个多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导高兴地问旁边的人:“这个宝玉怎么样?”

  大家都点头默认,得到认可,宝玉就是我的了。

欧阳奋强给演员说戏

  (责编:张志国)

     
作者:欧阳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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