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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舫 耄耋之年仍躬耕林业

发布时间:2017年06月09日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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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焦点人物:中国工程院院士 沈国舫

  心灵独白:林业应确立更远大的目标

  文|本刊特约记者 铁 铮

  接到再次为北京林业大学林学院做学术报告的电话后,82岁高龄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沈国舫面露难色。

  他非常喜欢学生,每年都要给森林培育学科的研究生讲课,至今已经坚持快20年了。从当北林大校长开始讲到了现在,他每年都力争讲新的内容。如今,虽已耄耋之年,他依然热爱讲台。仅2016年就做过9次大型报告,足迹留在了哈尔滨、南京、广州等地。他讲生态修复,讲瑞士、奥地利、捷克三国林业考察后的反思。“做报告不难,难的是讲出新意。”他不愿意重复自己,厌恶老生常谈。既然作报告,就希望大家听后有所收获。

  这次的报告,他从“什么是林业”开始,娓娓道来,讲到了当前林业发展的问题,讲出了他对林业的认识和思考。

  聆听沈先生的讲述,我想套用艾青的诗句:为什么他的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他对这林业爱得深沉⋯⋯

  过去的林业是砍木头的

  为什么要从“什么是林业”这个问题开始?林学院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林业吗?显然,讲这个问题,沈先生有自己的深思熟虑。

  在他看来,我国林业的定位一直是在发展变化中的,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从林业主管部门名称的变化可见一斑。管理机构的分分合合,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林业含义的变化,记录下了中国林业发展的轨迹。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成立的第一个和林业有关的机构叫林垦部,是把林业和农垦放到一块的。为什么把农垦归到林业呢?因为当时最尖锐的问题是,在当时社会主义大家庭里的各国没有一个地方能种橡胶。橡胶是战略物资,只有中国有地方可以产。那时候把这个事放给林业管。直到后来成立了农垦总局,才成立了真正意义的林业部。

  可没过多久,林业部又分成两个。一个仍叫林业部,一个则叫森林工业部。为什么把森工独立出来?沈先生告诉大家,因为当时国家很穷,只能靠森林资源来过日子。东北林区,大、小兴安岭、长白山留下来的部分原始林,成了救命的资源。为了大力开发的需要,设立了林业部,通过采伐木材进行部分的原始积累。往国库里交的钱,林业曾是全国各行业中的第二名;在最需要钱的时候,国家是靠采伐木材、卖木材得到的资金,来支持工业化的。所以后来单独成立了森林工业部。那时,造林、经营归林业部,采伐、应用、运输、加工归森工部。但在实施过程中遇到了许多矛盾,林业管理森林资源,森工搞采伐木材,两者总是打架,其结果还是又合成了林业部。

  动乱期间,林业部也不要了,并到农业部,成为农林部。一直到文革后才重新恢复。

  沈先生说,从这个过程中我们就能体会到什么是林业。林业在以前的那个时代,是以生产木材为主的部门,是基础产业部门,是大农业的一个部分,以生产木材和其他的林产品为主。后来,开始说林业要涵养水源、保持水土,要搞农田防护林,但都放在次要的地位。以木材生产为主,其他功能为辅,这就是中国过去的林业。

  林业生态效益越来越重要

  林业部重新恢复后,形势有所变化。

  其实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环境问题就日益突出。环境问题不仅是污染问题,还包括其他方面的诸多问题。生态学逐步兴起,使得人们的认识逐渐发生了变化。

  沈院士专门找出了有关林业这个条目的注释:林业是培育、经营、保护和开发利用森林的事业。它是提供木材和多种林产品的生产事业,又是维护陆地生态平衡的环境保护工程。他说,这还是把木材生产和经营放在了前面,而环境作用放在了第二位。可喜的是,这个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地改变。

  在1995年,62岁的他出任中国林学会的理事长。教育部专门组织了关于面向21世纪的教育工作和课程设计的研讨。面向新世纪,各个学科究竟应该怎么发展?当时,代表林业系统发言的是他,报告的主题是“21世纪怎么看林业”。

  他是有心之人,专门把当年的报告找出来看。他觉得其中观点代表了时代转变过程中的一些认识:

  林业,顾名思义是培育、管理和利用森林的事业。20世纪以前的传统林业,是以木材生产为中心的,也有些其他内容,如防护和其他的生产产品,但比重不大。在20世纪内,林业沿着三个方向加速发展。

  第一个方向是仍然继续以木材生产为主要的经营目标,但其培育走向定向化、集约化,管理走向科学化、系统化,利用走向高效化、深层化。从有限的林地面积生产出大量的、多样的木材产品包括次产品等,以及满足人们物质需求的产品。

  第二个方向是培育开发森林中除木材以外的其他的物产资源。原来也有些传统的利用方式,但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得这方面的利用得到了日新月异的发展。无论在广度上还是深度上都是过去无法比拟的。因而,难以用林副产品的利用来加以概括了。

  第三个方向是研究、认识和发挥利用森林所具有的各种公益效能。这个方向在20世纪下半叶取得了巨大的发展。人们对森林的防风固沙、保持水土、涵养水源、净化大气、美化风景等公益性功能,有了越来越深入的理解,对森林是地球上生物多样性的巨大宝库和生物圈中维持大气成分平衡的最基本的因素等,也有了一定的认识。沈先生指出,毫不夸张地说,绿色认识是20世纪后期人类生态觉醒的重要组成部分。

  正是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上,产生了自然保护区网络的设置,出现了大规模防护林体系的建设、大量森林公园的设立和经营、城镇绿化步伐的迅速推进等一系列行动。而这些行动反过来又推进了相应学科的发展。

  沈先生说,在林业的上述三个发展方向中,第三个方向是最重要的。到了上世纪80年代以后,发达国家已经把森林的公益性效应放到了森林的经济效益之上,成为培育和经营森林的主要目的。到了90年代,在联合国环发大会的推动下,森林问题已经成为世界性的资源保护中的重点问题。

  这样,林业的定位就从大农业的一部分演变为跨越大农业和资源环境事业的重要行业。

沈国舫院士参加绿色中国行活动

  生态文明提到空前的高度

  沈先生强调,在世界自然资源日益枯竭和生态环境日益恶化的今天,林业几乎是唯一既能改善生态环境,又能生产可再生资源的特别产业。因而,在未来世界上,林业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沈先生还清楚地记得1998年洪水成灾。随后,长江和松花江的天然林保护工程项目开始全面实施,2000年退耕还林工程的项目开始,从而拉开了林业工程和生态工程建设的序幕。

  2002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要求林业部做一个关于林业发展战略的研究。很多老师参与其中。沈先生作为首席专家,写出了林业发展战略与报告上报。中共中央、国务院在此基础上,出台了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

  这个决定指出:森林是陆地生态系统的主体。林业是一项重要的公益事业和基础产业,承担着生态建设和林产供给的重要任务。沈先生指出,这个定位有了根本性的变化。生态放在了前面,生产放在了后面。首先是生态建设,生态是主要的。林业的地位已经开始转变了。“什么是林业”的认识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沈先生指出,党的十七大提出生态文明建设,十八大把生态文明建设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五位一体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要求贯穿到其他各项建设的各方面和全过程。林业在生态文明建设中发挥着非常重要、不可替代的作用。党和国家对林业的认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国舫院士(左)在云南考察生态建设

  林业应确立更远大的目标

  沈先生对现在的林业情况十分熟悉,许多数字也是顺手拈来。

  他说,“十二五”规划中关于林业有两个指标。一是森林覆盖率,二是森林蓄积量。在2013年第八次全国资源清查中森林覆盖率是21.63%,提前两年基本完成了计划。森林蓄积量要求增加到143亿立方米,2013年的清查结果已增到151亿立方米,提前两年且超额完成。2015年实际的林业产值是5.8万亿元,比3.5万亿元的目标超出了很多。

  沈先生高兴地看到,国家生态工程顺利推进,天然林保护、退耕还林等都进入第二期,总的说形势还是不错的。对林区来说还有一项大事,就是林场棚户区改造基本完成。

  谈到问题时,沈先生指出了我国林业面对着六个方面的挑战。一是生态修复的难度增大。原来能够造林种草的地方立地条件比较好,现在剩下的都是硬骨头,而且越来越难啃。搞森林培育的目前应该研究的是困难立地造林,不是一般的立地造林;二是资源保护的压力加大。这几年各项建设的发展和城市化的推进都需要土地。而农业土地18亿亩是不许动的。于是一些人就打林地的主意,侵占林地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除此之外,还有体制机制缺乏活力、绿色产品供给不足、基础设施装备落后、管理服务水平不高等问题。

  沈先生认为,到“十三五”结束时,林业应该确立更大的目标。一是要国土生态安全屏障更加稳固,森林覆盖率要提高到23.04%,湿地保留量稳定在8亿亩,森林蓄积量增加14亿立方米,自然保护区国土面积稳定在17%以上,沙化土地治理面积在原来的基础上还要再加1000万公顷;第二,生态公共服务更加完善,包括旅游、森林城市的建设等等;第三,促进经济、保障民生更为有利,提供更多优质的林业产品,给林业职工增加工资、改善生活等等,治理能力明显提升。

  生态修复不能替代生态建设

  沈先生认为,现在林业领域许多事情做得很好,但他担心两件事。

  其中之一是,只提生态保护,而不再提生态建设。保护优先、自然保护为主,这本身是好事。但社会上有部分人片面强调自然保护为主、自然恢复为主,不要人工措施。在有的人眼里,不管什么的林子,高价值的、低价值的,高生产力、低生产力,都无所谓,有毛不算秃。“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倾向。”沈先生说。

  近两年来,沈先生不断地努力写文章、做报告。在这些文章和报告里都在谈生态保护和建设的概念和内涵。他说,生态保护很重要,必须要以生态保护作为前提来进行所有生态工作。但生态保护不能涵盖所有的内容。面对现在的自然生态系统,有的需要保护,但有的必须动手术,有的需要进行森林改造、草原改良,有的基本破坏了需要重建。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恢复到原来状态就行了。因此不是“生态保护”一个词能概括的。

  沈先生直言不讳地说,到现在许多单位和媒体都不用“生态建设”这个词,总想用生态修复来代替生态建设。这是代替不了的。生态建设的含义要比它广得多。他赞成生态保护是主要的、生态修复是重点,但决不是全部。生态建议必须引起高度的重视,并落实到具体行动上。

  一棵树都不能砍不科学

  挚爱林业的沈先生,还有一个担心:

  现在有许多指标,但从来没有听过木材生产的指标。在提出的目标里,一般提为全社会提供更多优质的林业生态产品。沈先生认为,生态产品它是无形的,并不是物质产品。

  木材是绿色产品,木材是非常重要的原材料。四大材料钢铁、水泥、塑料、木材中,只有木材是可再生的、可降解的,又是低能耗的。前几年,他和一些院士和专家们联名建议,受到了有关部门的重视,设立了国家木材储备工程。他说,好多地方的森林都已经砍光了。现在把它储备起来,成为将来的木材资源。

  前不久,沈先生看到一则媒体报道,欧盟对林业的发展计划是鼓励增加利用木材。他的问题是:低碳生活需要更多地利用木材。为什么在林业的有关发展规划里,木材生产没有一个字?

  在沈先生看来,现在有些专家是生态主义、环境主义的专家。他们不是把保护和发展放在协调、平衡的位置,而是过分强调保护起来就好。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说:生态是不能建设的。每到这时,沈先生都会反问一句,生态工程要不要建设?

  有的部门希望把林业合过去,因为他们有管自然保护区的、有管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部门。沈先生却认为其实不然。因为仅仅靠保护难以实现生态文明的目标。

  现在林业部门不管生产木材了。一些林区的局长们为全部停止商业性砍伐欢呼。沈先生指出,上世纪60年代,周总理就说要青山常在,永续利用。应该是越砍越多、越砍越好,要真正实现森林可持续经营。

  对于一刀切的规定,沈先生给予严肃批评。他在东北考察,对有关负责人说,一棵红松都不能砍,这科学吗?保护红松怎么可能一棵都不砍?有些部门担心引发乱砍滥伐,所以规定胸径超过五公分的树不能砍。我们搞林的都知道,一片林子从小到大,一公顷植株数量可能过万棵树苗。最后成材利用的时候,一公顷也就几百棵、或者几十棵。我们需要通过不断地抚育来改善,显然是要抚育性的采伐。他强调,天然林保护中一定要加强抚育采伐。

  在沈先生看来,砍树是正常的。树老了就要砍,不然就成腐朽倒木了。这是一个正常地经营周期。我们完全可以做到越砍越多、越砍越好。对此,沈先生充满期望!

  写完上面的文字,我在想:一位为中国林业辛勤耕耘多半辈子的老科学家尚且如此,后辈更当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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